45、45
与这边的谈笑风生不同,周紫音气若游丝地伏在马背上,连直起腰端出大家闺秀模样的力气都没有。
到底是个美人......宋棠棠于心不忍,想着一会儿比试结束后吩咐谷雨给周紫音送点茶食。左右她也无意挑起今日纷争,凡事点到即止就好了,穷追不舍不是她贯来的作风。
他们很快来到武场中心,百步之外的草靶子排成一列,宋棠棠目测了一下距离,射程不超过百米,还在她的熟练范围之内。
江湛接过关大人亲手递上来的弓箭,那弓显然是用于男子训练,拿在手里分量不浅。他轻松地用双手拉开,试了一下并无任何不妥后,才叠在一起交给宋棠棠。
“有点沉。”江湛微微颔首:“你确定?”
宋棠棠翻翻白眼,抬手抢了过来。
“弓者,揉木而弦之以发矢。”宋棠棠握在手里掂了掂,沉是沉,但还没有到完全举不起来的地步,更谈不上与她平日练的剑的三分之一重量。
她有些失望地鼓着脸颊:“手感一般,材质一般,就这箭还勉强凑合。”
顾重渊闻之一笑:“哟,二小姐懂得还挺多。”
宋棠棠旋身扭头,有些惊诧地微微斜挑:“没有没有,也就比小侯爷略通一点吧。”她顿了顿,旋即出声赶人:“小侯爷怎么还在这?不怕我没有经验,误射了小侯爷?”
“怕。怕极了。”顾重渊毫无诚意地笑了笑,对江湛稍一点头,转身步上观礼台。
拉弓,讲究臂力,她活动了一下筋骨,一手持弓,然后抹了一把弓弦,等到指腹的温热消去,她另一只手拿箭,迎着众人或期待或看戏或隐有深意或暗含不屑的目光中,少女将准头对向草靶子的准心,嘴角微微翘起,从翩跹衣袖里抽出来的两节胳膊凝藕似的白皙,那白生生的手臂看着好不柔软脆弱,仿佛轻轻一折便会轻易断了。然而她却迎着扑面而来的热风,双手平稳有力地拉开弓箭。
宋棠棠略微抬高下颚,匀出大片留白的视线,浅色的眸光微缓,她眯起半只眼,在骤然而起的剧烈南风中不受任何影响地放开箭。
“唰——”
黑色的羽箭裹挟着惊冷的寒意,以势不可挡的破空
之势带着凌厉和杀意迸射而去,于眨眼呼吸间稳准狠地钉死在靶心的红圈中央。
满环。
她意料之中地勾唇,笑意于瞬间绽放,明润眼底涌上毫不掩饰的傲意。
射箭是现代贵族兴起的运动之一,她作为豪门精心培养的白富美,自然是没有落下。虽说一朝荒唐穿书到宋二小姐身上,但好在捡了陆先生这样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,平日里被他敲敲打打着,这射箭的水平倒是比在现代时还要强上许多。
她搭下弓,空着的右手轻轻拽拉了一下马绳,枣红色的骏马长长嘶鸣一声,像是在为她庆贺。
江湛目光微微闪动,燥热南风将鸣鹿园郁郁葱葱的琼林玉树吹得左摇右晃,她却安然不动地凝视着前方。
百步之外,圆形的草靶红心上横穿过一支黑色羽箭,箭身通体玄黑,与朱砂磨成的红色漆料形成格外旗帜鲜明的对比。
风声止歇,马背上的小姑娘忽然转过头,对着他明眸皓齿地璀然一笑,梨涡里隐隐藏了邀功之意:“如何?”
江湛迎上她眼底晶亮的视线,浅色的瞳仁在明灭的阳光下清透的不可思议,她将长弓横放在马背上,左右动了动脖颈和肩背,十指扣在一起,慢慢地活络着手腕。
方才那一箭她是使了十成十的气力,果然是贪玩了太长时日,这才第一箭,手腕就感觉有些酸痛了。
“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碰也许会手生呢......好在还有肌肉记忆。怎么样?我刚刚那一箭够漂亮吧?”
黑色箭矢没入靶心半寸,足见她不是凭借着运气射中红心。
而且她拉开弓箭的姿势太过娴熟,这样信手拈来的底气,足见她不是初学者。
擅剑、陆先生、虎口处的薄茧......
江湛掩去目光下沉沉的深意,她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?她这个人,说的话,做的事,有多少是一时兴起,又有多少是筹谋已久?
半晌得不到夸奖,宋二小姐老大不高兴地垮了张明艳万分的小脸,她哀哀怨怨地瞪着少将军,似乎他再这么持之以恒地沉默下去,那么下一支箭的准头,便会不出意外地对上少将军。“嗯。”江湛敛下纷繁思绪,平静地赞许道:“漂亮。”
“你怎么
这么敷衍啊。”宋棠棠不满地嘟囔,粉团子两颊鼓鼓囊囊地含了满腔无意识的撒娇:“哎,我想开个屏呢,你这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显摆了。”
“......”少将军看着稳坐在马背上的少女,微微一笑:“嗯,我们棠棠最厉害了。”
“二小姐好气势。”席座上,孙绮岫忍不住对宋家二小姐真情实感的赞了一声:“有大将风范!”
宋云烟见无事发生,眉头一松,手中捏至瓷口温热的珐琅茶盏才如释重负地搁下,孙绮岫笑着望过来,笑盈盈地贺道:“要我说,这京中的传闻就喜欢夸大其词。宋大人养出大小姐与二小姐,一文一武,相辅相成。绮岫佩服!”
宋云烟唇边抹开笑意,润泽的一双眸再不见不安和忧心,她抬抬茶杯,隔空回礼:“孙小姐谬赞。云烟替妹妹谢过孙小姐的美言。”
“二小姐确实将局面扳回来了。”席间一贵女道:“而且扳得相当漂亮。”
“都说咱们大耀是马背上打下的荣耀,二小姐出生于簪缨世族,也能有如此作为,实在叫人不能小觑。”
“我看这京中以后还有谁敢说一句二小姐的不好。我一定第一个出来反驳!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开来,许霜遥没有加入贵女圈的议论,她坐在末席下首,刻意远离避开这喧嚣。
她心中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,方才还有许多为二小姐唱衰、轻视她的贵女,此刻早已话锋一转,纷纷赞起宋二小姐姿态闲适的天成风姿。
她的一举一动确实让人移不开眼......
许霜遥兀自叹息,正欲起身离席,眼风却瞥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,她手掌着桌案,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动弹不得。几息惊疑交加后,复地慢慢坐下。
“玉树。”朝阳撞了撞玉树的手肘,她凝视着宋棠棠,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:“你说......令母妃当年,是不是就像二小姐这样?”
“奴婢未曾见过贵妃娘娘的豆蔻华年,不敢妄言。”玉树平平应答,朝阳“哎呀”一声,语气嗔怪:“我也没见过啊,不就是让你说一说。”
“......”玉树面露难色,绞尽脑汁思索半刻,才生硬地说道:“二小姐很不错。想来......贵妃娘娘定要在二小姐之上。”
“
她真是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。”顾重渊忍不住抚掌而笑,眉宇风流清雅,他侧身对一旁的公子哥笑道:“宋二小姐这一箭确实叫人眼前一亮,无论是力道、还是准头,都挑不出错来......喂、喂?莫兄!你还有在听吗?回魂!”
莫姓小少爷摸了摸尚有余热的脸,不好意思地赔笑:“对不住小侯爷,方才看得太过认真仔细,一时没听清您说了什么......”
顾重渊却拍了拍他的肩,口气委婉中还带了点幸灾乐祸:“别看了,少将军是醋坛子转世,没见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小姐么?小心你们的眼珠子。”
“你现在是人设崩得连个边角都摸不着啊少将军......”宋棠棠长长叹了一声,把弓扔给江湛,这才抬了下眼:“周小姐,请吧?”
周紫音唇角肌肉牵扯几下,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来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指抖动的太过厉害,她尝试拉开弓箭,双手却使不出半分的力气,那弓箭明明也没有很沉,搭在一起却像是压在她自尊和骄傲上的千斤之石。
反复尝试几次无果之后,周紫音终于认输,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,她哭丧着一张脸,眼泪盈满了眼眶,抽抽搭搭道:“二小姐,是我输了,我输了。”
“少将军,您让一让。”
宋棠棠拉紧缰绳,那马顺着她的指令转了一个圈,飒踏着铁蹄朝着周紫音奔来。
白色的蒲苇花裙摆在风中烈烈绽开,清风卷着少女身上甜腻的香气,她甫一靠近,鼻腔便溢满了白茶花的馥郁和浓醇。
宋棠棠在她身侧停下,两匹马头对头地打了个招呼。
朝阳困惑地“咦”了一声,“她想做什么?”
琪花也摸不着头脑:“二小姐......不会是想要去嘲笑周小姐一番吧?”
朝阳立刻瞪眼:“你胡说什么呢,二小姐才不是落井下石的宵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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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个美人......宋棠棠于心不忍,想着一会儿比试结束后吩咐谷雨给周紫音送点茶食。左右她也无意挑起今日纷争,凡事点到即止就好了,穷追不舍不是她贯来的作风。
他们很快来到武场中心,百步之外的草靶子排成一列,宋棠棠目测了一下距离,射程不超过百米,还在她的熟练范围之内。
江湛接过关大人亲手递上来的弓箭,那弓显然是用于男子训练,拿在手里分量不浅。他轻松地用双手拉开,试了一下并无任何不妥后,才叠在一起交给宋棠棠。
“有点沉。”江湛微微颔首:“你确定?”
宋棠棠翻翻白眼,抬手抢了过来。
“弓者,揉木而弦之以发矢。”宋棠棠握在手里掂了掂,沉是沉,但还没有到完全举不起来的地步,更谈不上与她平日练的剑的三分之一重量。
她有些失望地鼓着脸颊:“手感一般,材质一般,就这箭还勉强凑合。”
顾重渊闻之一笑:“哟,二小姐懂得还挺多。”
宋棠棠旋身扭头,有些惊诧地微微斜挑:“没有没有,也就比小侯爷略通一点吧。”她顿了顿,旋即出声赶人:“小侯爷怎么还在这?不怕我没有经验,误射了小侯爷?”
“怕。怕极了。”顾重渊毫无诚意地笑了笑,对江湛稍一点头,转身步上观礼台。
拉弓,讲究臂力,她活动了一下筋骨,一手持弓,然后抹了一把弓弦,等到指腹的温热消去,她另一只手拿箭,迎着众人或期待或看戏或隐有深意或暗含不屑的目光中,少女将准头对向草靶子的准心,嘴角微微翘起,从翩跹衣袖里抽出来的两节胳膊凝藕似的白皙,那白生生的手臂看着好不柔软脆弱,仿佛轻轻一折便会轻易断了。然而她却迎着扑面而来的热风,双手平稳有力地拉开弓箭。
宋棠棠略微抬高下颚,匀出大片留白的视线,浅色的眸光微缓,她眯起半只眼,在骤然而起的剧烈南风中不受任何影响地放开箭。
“唰——”
黑色的羽箭裹挟着惊冷的寒意,以势不可挡的破空
之势带着凌厉和杀意迸射而去,于眨眼呼吸间稳准狠地钉死在靶心的红圈中央。
满环。
她意料之中地勾唇,笑意于瞬间绽放,明润眼底涌上毫不掩饰的傲意。
射箭是现代贵族兴起的运动之一,她作为豪门精心培养的白富美,自然是没有落下。虽说一朝荒唐穿书到宋二小姐身上,但好在捡了陆先生这样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,平日里被他敲敲打打着,这射箭的水平倒是比在现代时还要强上许多。
她搭下弓,空着的右手轻轻拽拉了一下马绳,枣红色的骏马长长嘶鸣一声,像是在为她庆贺。
江湛目光微微闪动,燥热南风将鸣鹿园郁郁葱葱的琼林玉树吹得左摇右晃,她却安然不动地凝视着前方。
百步之外,圆形的草靶红心上横穿过一支黑色羽箭,箭身通体玄黑,与朱砂磨成的红色漆料形成格外旗帜鲜明的对比。
风声止歇,马背上的小姑娘忽然转过头,对着他明眸皓齿地璀然一笑,梨涡里隐隐藏了邀功之意:“如何?”
江湛迎上她眼底晶亮的视线,浅色的瞳仁在明灭的阳光下清透的不可思议,她将长弓横放在马背上,左右动了动脖颈和肩背,十指扣在一起,慢慢地活络着手腕。
方才那一箭她是使了十成十的气力,果然是贪玩了太长时日,这才第一箭,手腕就感觉有些酸痛了。
“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碰也许会手生呢......好在还有肌肉记忆。怎么样?我刚刚那一箭够漂亮吧?”
黑色箭矢没入靶心半寸,足见她不是凭借着运气射中红心。
而且她拉开弓箭的姿势太过娴熟,这样信手拈来的底气,足见她不是初学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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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湛掩去目光下沉沉的深意,她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?她这个人,说的话,做的事,有多少是一时兴起,又有多少是筹谋已久?
半晌得不到夸奖,宋二小姐老大不高兴地垮了张明艳万分的小脸,她哀哀怨怨地瞪着少将军,似乎他再这么持之以恒地沉默下去,那么下一支箭的准头,便会不出意外地对上少将军。“嗯。”江湛敛下纷繁思绪,平静地赞许道:“漂亮。”
“你怎么
这么敷衍啊。”宋棠棠不满地嘟囔,粉团子两颊鼓鼓囊囊地含了满腔无意识的撒娇:“哎,我想开个屏呢,你这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显摆了。”
“......”少将军看着稳坐在马背上的少女,微微一笑:“嗯,我们棠棠最厉害了。”
“二小姐好气势。”席座上,孙绮岫忍不住对宋家二小姐真情实感的赞了一声:“有大将风范!”
宋云烟见无事发生,眉头一松,手中捏至瓷口温热的珐琅茶盏才如释重负地搁下,孙绮岫笑着望过来,笑盈盈地贺道:“要我说,这京中的传闻就喜欢夸大其词。宋大人养出大小姐与二小姐,一文一武,相辅相成。绮岫佩服!”
宋云烟唇边抹开笑意,润泽的一双眸再不见不安和忧心,她抬抬茶杯,隔空回礼:“孙小姐谬赞。云烟替妹妹谢过孙小姐的美言。”
“二小姐确实将局面扳回来了。”席间一贵女道:“而且扳得相当漂亮。”
“都说咱们大耀是马背上打下的荣耀,二小姐出生于簪缨世族,也能有如此作为,实在叫人不能小觑。”
“我看这京中以后还有谁敢说一句二小姐的不好。我一定第一个出来反驳!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开来,许霜遥没有加入贵女圈的议论,她坐在末席下首,刻意远离避开这喧嚣。
她心中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,方才还有许多为二小姐唱衰、轻视她的贵女,此刻早已话锋一转,纷纷赞起宋二小姐姿态闲适的天成风姿。
她的一举一动确实让人移不开眼......
许霜遥兀自叹息,正欲起身离席,眼风却瞥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,她手掌着桌案,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动弹不得。几息惊疑交加后,复地慢慢坐下。
“玉树。”朝阳撞了撞玉树的手肘,她凝视着宋棠棠,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:“你说......令母妃当年,是不是就像二小姐这样?”
“奴婢未曾见过贵妃娘娘的豆蔻华年,不敢妄言。”玉树平平应答,朝阳“哎呀”一声,语气嗔怪:“我也没见过啊,不就是让你说一说。”
“......”玉树面露难色,绞尽脑汁思索半刻,才生硬地说道:“二小姐很不错。想来......贵妃娘娘定要在二小姐之上。”
“
她真是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。”顾重渊忍不住抚掌而笑,眉宇风流清雅,他侧身对一旁的公子哥笑道:“宋二小姐这一箭确实叫人眼前一亮,无论是力道、还是准头,都挑不出错来......喂、喂?莫兄!你还有在听吗?回魂!”
莫姓小少爷摸了摸尚有余热的脸,不好意思地赔笑:“对不住小侯爷,方才看得太过认真仔细,一时没听清您说了什么......”
顾重渊却拍了拍他的肩,口气委婉中还带了点幸灾乐祸:“别看了,少将军是醋坛子转世,没见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小姐么?小心你们的眼珠子。”
“你现在是人设崩得连个边角都摸不着啊少将军......”宋棠棠长长叹了一声,把弓扔给江湛,这才抬了下眼:“周小姐,请吧?”
周紫音唇角肌肉牵扯几下,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来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指抖动的太过厉害,她尝试拉开弓箭,双手却使不出半分的力气,那弓箭明明也没有很沉,搭在一起却像是压在她自尊和骄傲上的千斤之石。
反复尝试几次无果之后,周紫音终于认输,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,她哭丧着一张脸,眼泪盈满了眼眶,抽抽搭搭道:“二小姐,是我输了,我输了。”
“少将军,您让一让。”
宋棠棠拉紧缰绳,那马顺着她的指令转了一个圈,飒踏着铁蹄朝着周紫音奔来。
白色的蒲苇花裙摆在风中烈烈绽开,清风卷着少女身上甜腻的香气,她甫一靠近,鼻腔便溢满了白茶花的馥郁和浓醇。
宋棠棠在她身侧停下,两匹马头对头地打了个招呼。
朝阳困惑地“咦”了一声,“她想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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